7
我再次醒来时,是在一片纯白里。
顾城坐在我的床边,紧紧握着我的手。
“念念,你醒了。”
我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火,开口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。
“孩子呢?”
我记得那声啼哭。
微弱,却真实。
“孩子在哪?是不是在保温箱里?”
我挣扎着想坐起来,却被顾城轻轻按住。
他的手心,一片冰凉。
病房的门被推开,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沉痛和同情。
“刘女士,请您节哀。”
短短五个字,像五把尖刀,将我凌迟。
我没有哭,也没有闹,只是平静地看着医生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医生低下头,不敢看我的眼睛。
“孩子因为在母体中长期营养不良,加上出生环境恶劣,送来时就已经严重缺氧,心跳非常微弱。”
“我们尽了全力抢救,但是”
他顿了顿,艰难地吐出那句话。
“他只坚持了五分钟。”
五分钟。
我的孩子,来到这个世界上,只呼吸了五分钟的空气。
甚至都没来得及让我看他一眼。
我感觉不到身体的伤痛了,因为心脏的位置,已经空了。
被掏空了。
我转过头,看着窗外。
天是灰的,树是死的,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。
“哥。”
我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陈屿呢?他死了吗?”
顾城沉默了许久,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他醒了,现在在接受警方调查。”
“还没死啊?”
我轻轻地笑了。
“不能太便宜他了。”
我掀开被子,不顾顾城的阻拦,坚持要下床。
“念念,你要去哪?你身体还很虚弱!”
“我要去见他。”
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,眼神空洞的女人,一字一句道。
“我要亲眼看着他,是怎么一点一点,烂在地狱里的。”
顾城看着我,最终没有再阻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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